第30部分
第二天上午,我终于打通了郭薇的电话。
“喂。”久违的熟悉的让我魂牵梦萦的声音。
“喂,郭薇,是我。”
“你?你谁啊?”
“我?非凡啊!”
“你打错了吧!”电话断了。我愣住了,看来,脑子是糊涂了。我再次拨号。
“喂!”
“喂,郭薇,你不是郭薇吗?”
“你到底是谁啊?”
“我是非凡啊!”
“不认识!”电话又断了。我再拨,忙音,忙音,忙音……这一天,我有点六神无主。
“孙茗说得没错,她连我都不认识了。”晚饭时,我对猴子说,毫无胃口。
猴子把盘子敲得叮叮响,说:“也许是失忆了吧。”
“那她怎么没忘记孙茗,还有她父母?”
“唉,也许是忘记了最近半年的事情,你才认识她多久,再说,孙茗不是说了嘛,她对她,还有她父母,态度也变了嘛。”
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!”我郁闷至极。
“别想这么多了,吃饭吧先,她不是没事嘛,没事就好。”
话是这么说,可我哪儿吃得下,我挑起两根青菜,盯着发呆。
“哎,你吃……”猴子的话还没说完,大嘴风一样地闯了进来。
“不得了,不得了……”大嘴的表情像见了鬼。
“什么不得了啊?”
“我下午在车上,看见郭薇和那个钱伟在一起。”
“什么?”我猛地站起来,差点顶翻了桌子。
大嘴抹了把汗,说:“我下午经过烟草局的时候,看到郭薇和钱伟在一起,两个人看起来很亲热,钱伟还搂着她呢。”
我听到自己脑中嗡的一声巨响,随即一片空白,我看见大嘴的嘴巴在我眼前不停地张合,然而我一句话也没听到。郭薇,钱伟,郭薇,钱伟……
“怎么可能,怎么可能?”我喃喃自语,失魂落魄。
钱伟,我知道这个人,家底挺厚的,高中毕业靠关系进了烟草局,爱乱搞女人,风流不让刘俊,平时拽得很,瞧着就不顺眼。前段时间听说他在猛追郭薇,只是郭薇不睬他,后来他知道我们和郭薇打成一片,在街上看见我们几个,眼神都是恨恨的,我们鸟都懒得鸟他,用猴子的话说就是:他妈的纨绔子弟一个,除了会乱动那根卵,什么都不会。
可现在,郭薇居然和他在一起了?还被他搂着?怎么可能,郭薇怎么可能看上那个王八蛋!
“大嘴,你确定你没看错?”
“当时他们离我的车就两米不到,我还叫了声郭薇,可她看了我一眼,没理我。”
“靠,她真的被撞傻了吧,这种卵人她也看得上?”猴子愤愤地骂道。
我呆若木鸡,苦水瞬间把我吞没。
“喂,凡子。”大嘴推推我。
“哦,我没事。”我摸索着摸出烟,却把过滤嘴那头烧焦了。
大嘴重新递给我一支,我木然接过,又忘记了点燃。
大嘴替我接上火,说:“你别……”话没说出,猴子砰地拍了下桌子,震得碗筷一阵乱跳,他叫道:“操,我想起来了,那个刘月梅,那个刘月梅是钱伟以前的女朋友!”
“什么?”
三天后,猴子告诉我,刘月梅死了,一个礼拜前死的。
次日晚上,我和猴子在公园小道迎头撞见了郭薇和钱伟,钱伟看见我,挑衅似的搂住郭薇,亲吻她的嘴,郭薇半推半就,撒娇般地笑。她笑得还是那么好听。她看都没看我一眼。猴子捏起拳头,想冲上去。我拉住了他。
“她已经不是郭薇了,她只是像郭薇而已。”我这样对猴子说,也这样告诉自己。
可郭薇在哪里?
这天晚上,我梦见漫山遍野的蔷薇,我看见她站在蔷薇中,一袭白裙,笑靥如花,她对我挥手,我却靠不近她,蔷薇在瞬间全部枯萎凋谢,她消失了。
我知道她消失了。
她不是郭薇。
这几天,我有点蔫,猴子和大嘴知道我心情不好,有空就来陪我,两人说话小心翼翼,绝口不提郭薇。其实提提也无妨,好几次聊天的时候,我几乎忍不住要说起郭薇,可话到嘴边,又吞了回去。说又能怎样呢,王师傅已经说过,要救回郭薇,已绝无可能,时间被拖得太久,晚了,完了。我告诉猴子他们,这件事要守口如瓶,对谁都不能说。别人会认为郭薇还是郭薇,性格的巨变不过是因为车祸,对于她的父母,这样尤其好,至少我觉得这样好。
这天大嘴有个长途业务,问我是否去。我想了会,答应了。有些日子没陪他出业务了,去散散心也好。
躺在后车厢那位是G县人,来小镇做生意,那天晚上喝多了酒,在回住处的路上,一头栽进了路边的阴沟里,第二天被人发现时,已断了气。
G县离我们镇有四百多公里,没有高速,只能跑国道,单程下来,要八个多小时。清晨六点多,我们就从小镇出发了,中途停下吃了顿午饭,在下午三点多的时候,到了G县殡仪馆。
大嘴办交接手续的时候,猴子也跟着去了。我踱到院子里,胡乱转着,走到东角,看见两间破旧的青砖瓦房,墙上爬满了藤蔓,门口有一人高的围墙,围墙上依稀可辨“男”和“女”的字样,是厕所。我正好有点尿意,想也没想,就钻了男厕所。
经过围墙时,几根蛛丝糊在我的脸上,我抓去缠在脸上的蛛网,发现这间厕所应该早已废弃。厕所里闻不到臭味,地面干燥得很,灰尘奇厚,水泥尿槽缺了一大块,靠里那头放着一个木桶,一根竹棍斜靠在木桶旁边,同样看不出半点湿润。
几间蹲坑有砖墙隔开,靠里一间的隔断已经全部塌掉,散落一地。坑位蹲脚处依稀可见灰黑色的干硬的粪块,密织的蛛网随处可见。时值六月,虽然已近下午四点,可太阳依旧毒辣,阳光透过落满灰尘的小页窗投射进来,光柱中清晰可见蒙蒙蠕动的飞尘。厕所里很凉爽,嗯,准确地说,应该是有点阴冷。我站在门口,犹豫了会,没往里走,侧身贴着墙,开始方便起来。
方便到一半,我打了个激灵,似乎感到身后有人,我转过头,却没发现异样。我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,我往门口挪了两小步,只听啪的一声,我被吓得猛地一颤,差点把尿抖在裤子上。回头一看,原来是靠在尿桶上的竹棍倒了下来。没有风啊,莫名其妙的。殡仪馆里废弃的厕所,难道……我甩甩头,不让自己胡思乱想。方便完,我飞快地穿好裤子,正要出门,就在一刹那间,我真真切切感觉到有个人正站在我身后,他离我是那么的近,他呼出的气息微微地吹在我的脖子后方,凉飕飕的。他不可能是从外面进来的,因为我就站在门口,这是唯一的入口,他也不可能是在我之前进来的,因为厕所不大,光线也不错,虽然坑位间有隔断,但站在门口,却能一览无遗。
鸡皮疙瘩在瞬间爬满了我的全身,我感觉自己的头发已经根根耸立,我捏紧拳头,吞咽着唾沫,喉头里发出含糊的咕隆声。
不可以回头,绝对不可以回头。不要慌,慢慢地,慢慢地,我挪到了围墙边……唉——这声沉重的叹息惊得我蹦了起来。我飞也似的冲了出去。
“哎,凡子!”是猴子,我停住了脚步,看见他正站在办公室门口。
“跑哪儿去了你,哎,你怎么了,慌慌张张的,见鬼啦?”
我重重地呼了口气,正要说话,大嘴和G县殡仪馆的老刘从办公室里说笑着走了出来。老刘看见我,从口袋里摸出烟,递给我一支,说:“辛苦辛苦,怎么不进去坐会,哎,你脸色不好嘛,生病了?”
我接过烟,摇摇头,说:“不是,刚才,那个厕所……”我说着,用手指了指东角那边。
“怎么?你进那个厕所了?”老刘瞪大眼睛,原本打算拿着火机准备给我点火的右手也定在了半空中。
“怎么回事啊?”大嘴疑惑地看看我,又看看老刘。
我点点头,说:“他妈的,吓死我了,那个厕所,有问题。”
“唉!”老刘摇摇头,给我点上火,压低声音说,“那个厕所,不干净哦,都已经一年多没用了。”
“啊!”猴子发出一声惊叹,凑上前问老刘,“那个厕所,怎么不干净了?”
老刘招招手,示意我们进屋说,我们跟他走进办公室,分别坐下,老刘点上一支烟,说:“一年多前三月份的时候,我们这儿办了场丧事,死者是县上的一个老头。因为家属要守灵,所以那天晚上,我们单位的小王就留下来值班,最开始没什么问题,家属在灵堂里守着,小王在办公室睡觉,睡到半夜,他想上厕所了,于是跑到厕所大便,厕所里没灯,小王当时比较急,也没带手电筒,反正有打火机嘛。据他说,当时他是蹲在第一个坑位的,正拉着,从旁边的坑位里传来一阵咳嗽声,小王以为是那死者的某位家属,就有一句没一句地和隔壁那人聊起天来,开始还好,小王和隔壁那人聊得也不错,就听着那人声音显老,于是小王就问他,你年纪应该挺大了吧,还要来守灵啊,这活儿让家里年轻人干就行了嘛,你是死者的什么人啊?那人突然就没了动静,小王又问了几声,不见人答应,遂觉得奇怪,于是赶紧收拾好,穿起裤子,走到隔壁一看,你们猜,他看见了什么?”
“看见了什么?”
老刘吸了口烟,说:“什么也没看见,隔壁压根就没人,当时把小王吓得呀,哎哟!”老刘摇着头,又把烟放进了嘴里。
“我靠,他见鬼了吧。”猴子说着,转脸看了看我,问,“凡子,你刚才见到什么了没?”
“没,就觉得背后有人,还冲我呼气,吓死我了。”我挪了挪屁股,仍然觉得背脊发凉。
老刘说:“唉,后来啊,问了那家属,当晚守灵的,根本就没有老头,唯一的老头,就是躺在灵堂中间的那位。”
“哎哟。”猴子做出一副怪相,说,“那真他妈见鬼了!”
“对哟。”老刘接过口,说,“再后来,小王和那些家属说起那人的声音,结果,家属几个都说那声音就是老头的。”
我摸摸后脑,说:“那我刚才在那厕所里遇到的,不会就是那老头吧?”
大嘴拍拍我,一本正经地说:“绝对是。”我看看老刘,老刘不置可否。
猴子站起来,开玩笑地说:“刘师傅,那你们也不找个大仙来驱驱鬼?”
老头捏着烟屁股狠吸了两口,把烟头踩在脚下,摆摆手说:“驱?驱个屁,我们干这行的,碰些怪事还不是家常便饭,要驱哪儿驱得干净?哦,对了,你们要上厕所,上办公室这边,那头的厕所已经没人用了,嘿嘿……”说到这儿,老刘露齿一笑。唉,他那口牙,长得真够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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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喂。”久违的熟悉的让我魂牵梦萦的声音。
“喂,郭薇,是我。”
“你?你谁啊?”
“我?非凡啊!”
“你打错了吧!”电话断了。我愣住了,看来,脑子是糊涂了。我再次拨号。
“喂!”
“喂,郭薇,你不是郭薇吗?”
“你到底是谁啊?”
“我是非凡啊!”
“不认识!”电话又断了。我再拨,忙音,忙音,忙音……这一天,我有点六神无主。
“孙茗说得没错,她连我都不认识了。”晚饭时,我对猴子说,毫无胃口。
猴子把盘子敲得叮叮响,说:“也许是失忆了吧。”
“那她怎么没忘记孙茗,还有她父母?”
“唉,也许是忘记了最近半年的事情,你才认识她多久,再说,孙茗不是说了嘛,她对她,还有她父母,态度也变了嘛。”
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!”我郁闷至极。
“别想这么多了,吃饭吧先,她不是没事嘛,没事就好。”
话是这么说,可我哪儿吃得下,我挑起两根青菜,盯着发呆。
“哎,你吃……”猴子的话还没说完,大嘴风一样地闯了进来。
“不得了,不得了……”大嘴的表情像见了鬼。
“什么不得了啊?”
“我下午在车上,看见郭薇和那个钱伟在一起。”
“什么?”我猛地站起来,差点顶翻了桌子。
大嘴抹了把汗,说:“我下午经过烟草局的时候,看到郭薇和钱伟在一起,两个人看起来很亲热,钱伟还搂着她呢。”
我听到自己脑中嗡的一声巨响,随即一片空白,我看见大嘴的嘴巴在我眼前不停地张合,然而我一句话也没听到。郭薇,钱伟,郭薇,钱伟……
“怎么可能,怎么可能?”我喃喃自语,失魂落魄。
钱伟,我知道这个人,家底挺厚的,高中毕业靠关系进了烟草局,爱乱搞女人,风流不让刘俊,平时拽得很,瞧着就不顺眼。前段时间听说他在猛追郭薇,只是郭薇不睬他,后来他知道我们和郭薇打成一片,在街上看见我们几个,眼神都是恨恨的,我们鸟都懒得鸟他,用猴子的话说就是:他妈的纨绔子弟一个,除了会乱动那根卵,什么都不会。
可现在,郭薇居然和他在一起了?还被他搂着?怎么可能,郭薇怎么可能看上那个王八蛋!
“大嘴,你确定你没看错?”
“当时他们离我的车就两米不到,我还叫了声郭薇,可她看了我一眼,没理我。”
“靠,她真的被撞傻了吧,这种卵人她也看得上?”猴子愤愤地骂道。
我呆若木鸡,苦水瞬间把我吞没。
“喂,凡子。”大嘴推推我。
“哦,我没事。”我摸索着摸出烟,却把过滤嘴那头烧焦了。
大嘴重新递给我一支,我木然接过,又忘记了点燃。
大嘴替我接上火,说:“你别……”话没说出,猴子砰地拍了下桌子,震得碗筷一阵乱跳,他叫道:“操,我想起来了,那个刘月梅,那个刘月梅是钱伟以前的女朋友!”
“什么?”
三天后,猴子告诉我,刘月梅死了,一个礼拜前死的。
次日晚上,我和猴子在公园小道迎头撞见了郭薇和钱伟,钱伟看见我,挑衅似的搂住郭薇,亲吻她的嘴,郭薇半推半就,撒娇般地笑。她笑得还是那么好听。她看都没看我一眼。猴子捏起拳头,想冲上去。我拉住了他。
“她已经不是郭薇了,她只是像郭薇而已。”我这样对猴子说,也这样告诉自己。
可郭薇在哪里?
这天晚上,我梦见漫山遍野的蔷薇,我看见她站在蔷薇中,一袭白裙,笑靥如花,她对我挥手,我却靠不近她,蔷薇在瞬间全部枯萎凋谢,她消失了。
我知道她消失了。
她不是郭薇。
这几天,我有点蔫,猴子和大嘴知道我心情不好,有空就来陪我,两人说话小心翼翼,绝口不提郭薇。其实提提也无妨,好几次聊天的时候,我几乎忍不住要说起郭薇,可话到嘴边,又吞了回去。说又能怎样呢,王师傅已经说过,要救回郭薇,已绝无可能,时间被拖得太久,晚了,完了。我告诉猴子他们,这件事要守口如瓶,对谁都不能说。别人会认为郭薇还是郭薇,性格的巨变不过是因为车祸,对于她的父母,这样尤其好,至少我觉得这样好。
这天大嘴有个长途业务,问我是否去。我想了会,答应了。有些日子没陪他出业务了,去散散心也好。
躺在后车厢那位是G县人,来小镇做生意,那天晚上喝多了酒,在回住处的路上,一头栽进了路边的阴沟里,第二天被人发现时,已断了气。
G县离我们镇有四百多公里,没有高速,只能跑国道,单程下来,要八个多小时。清晨六点多,我们就从小镇出发了,中途停下吃了顿午饭,在下午三点多的时候,到了G县殡仪馆。
大嘴办交接手续的时候,猴子也跟着去了。我踱到院子里,胡乱转着,走到东角,看见两间破旧的青砖瓦房,墙上爬满了藤蔓,门口有一人高的围墙,围墙上依稀可辨“男”和“女”的字样,是厕所。我正好有点尿意,想也没想,就钻了男厕所。
经过围墙时,几根蛛丝糊在我的脸上,我抓去缠在脸上的蛛网,发现这间厕所应该早已废弃。厕所里闻不到臭味,地面干燥得很,灰尘奇厚,水泥尿槽缺了一大块,靠里那头放着一个木桶,一根竹棍斜靠在木桶旁边,同样看不出半点湿润。
几间蹲坑有砖墙隔开,靠里一间的隔断已经全部塌掉,散落一地。坑位蹲脚处依稀可见灰黑色的干硬的粪块,密织的蛛网随处可见。时值六月,虽然已近下午四点,可太阳依旧毒辣,阳光透过落满灰尘的小页窗投射进来,光柱中清晰可见蒙蒙蠕动的飞尘。厕所里很凉爽,嗯,准确地说,应该是有点阴冷。我站在门口,犹豫了会,没往里走,侧身贴着墙,开始方便起来。
方便到一半,我打了个激灵,似乎感到身后有人,我转过头,却没发现异样。我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,我往门口挪了两小步,只听啪的一声,我被吓得猛地一颤,差点把尿抖在裤子上。回头一看,原来是靠在尿桶上的竹棍倒了下来。没有风啊,莫名其妙的。殡仪馆里废弃的厕所,难道……我甩甩头,不让自己胡思乱想。方便完,我飞快地穿好裤子,正要出门,就在一刹那间,我真真切切感觉到有个人正站在我身后,他离我是那么的近,他呼出的气息微微地吹在我的脖子后方,凉飕飕的。他不可能是从外面进来的,因为我就站在门口,这是唯一的入口,他也不可能是在我之前进来的,因为厕所不大,光线也不错,虽然坑位间有隔断,但站在门口,却能一览无遗。
鸡皮疙瘩在瞬间爬满了我的全身,我感觉自己的头发已经根根耸立,我捏紧拳头,吞咽着唾沫,喉头里发出含糊的咕隆声。
不可以回头,绝对不可以回头。不要慌,慢慢地,慢慢地,我挪到了围墙边……唉——这声沉重的叹息惊得我蹦了起来。我飞也似的冲了出去。
“哎,凡子!”是猴子,我停住了脚步,看见他正站在办公室门口。
“跑哪儿去了你,哎,你怎么了,慌慌张张的,见鬼啦?”
我重重地呼了口气,正要说话,大嘴和G县殡仪馆的老刘从办公室里说笑着走了出来。老刘看见我,从口袋里摸出烟,递给我一支,说:“辛苦辛苦,怎么不进去坐会,哎,你脸色不好嘛,生病了?”
我接过烟,摇摇头,说:“不是,刚才,那个厕所……”我说着,用手指了指东角那边。
“怎么?你进那个厕所了?”老刘瞪大眼睛,原本打算拿着火机准备给我点火的右手也定在了半空中。
“怎么回事啊?”大嘴疑惑地看看我,又看看老刘。
我点点头,说:“他妈的,吓死我了,那个厕所,有问题。”
“唉!”老刘摇摇头,给我点上火,压低声音说,“那个厕所,不干净哦,都已经一年多没用了。”
“啊!”猴子发出一声惊叹,凑上前问老刘,“那个厕所,怎么不干净了?”
老刘招招手,示意我们进屋说,我们跟他走进办公室,分别坐下,老刘点上一支烟,说:“一年多前三月份的时候,我们这儿办了场丧事,死者是县上的一个老头。因为家属要守灵,所以那天晚上,我们单位的小王就留下来值班,最开始没什么问题,家属在灵堂里守着,小王在办公室睡觉,睡到半夜,他想上厕所了,于是跑到厕所大便,厕所里没灯,小王当时比较急,也没带手电筒,反正有打火机嘛。据他说,当时他是蹲在第一个坑位的,正拉着,从旁边的坑位里传来一阵咳嗽声,小王以为是那死者的某位家属,就有一句没一句地和隔壁那人聊起天来,开始还好,小王和隔壁那人聊得也不错,就听着那人声音显老,于是小王就问他,你年纪应该挺大了吧,还要来守灵啊,这活儿让家里年轻人干就行了嘛,你是死者的什么人啊?那人突然就没了动静,小王又问了几声,不见人答应,遂觉得奇怪,于是赶紧收拾好,穿起裤子,走到隔壁一看,你们猜,他看见了什么?”
“看见了什么?”
老刘吸了口烟,说:“什么也没看见,隔壁压根就没人,当时把小王吓得呀,哎哟!”老刘摇着头,又把烟放进了嘴里。
“我靠,他见鬼了吧。”猴子说着,转脸看了看我,问,“凡子,你刚才见到什么了没?”
“没,就觉得背后有人,还冲我呼气,吓死我了。”我挪了挪屁股,仍然觉得背脊发凉。
老刘说:“唉,后来啊,问了那家属,当晚守灵的,根本就没有老头,唯一的老头,就是躺在灵堂中间的那位。”
“哎哟。”猴子做出一副怪相,说,“那真他妈见鬼了!”
“对哟。”老刘接过口,说,“再后来,小王和那些家属说起那人的声音,结果,家属几个都说那声音就是老头的。”
我摸摸后脑,说:“那我刚才在那厕所里遇到的,不会就是那老头吧?”
大嘴拍拍我,一本正经地说:“绝对是。”我看看老刘,老刘不置可否。
猴子站起来,开玩笑地说:“刘师傅,那你们也不找个大仙来驱驱鬼?”
老头捏着烟屁股狠吸了两口,把烟头踩在脚下,摆摆手说:“驱?驱个屁,我们干这行的,碰些怪事还不是家常便饭,要驱哪儿驱得干净?哦,对了,你们要上厕所,上办公室这边,那头的厕所已经没人用了,嘿嘿……”说到这儿,老刘露齿一笑。唉,他那口牙,长得真够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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