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0.第四十章
她家的浴室自然是一万个比不上江家的,地方小,通风差,灯也很昏暗,江漾人高腿长,一进去之后,空间显得越发的局促。
陆星月又给他找了条新毛巾,把沐浴乳还有洗发水摆在他旁边。也不知道这些超市里的打折用品他能不能用的惯。
江漾却好像不觉得有什么,他因为能留下来,脸上一直都是喜滋滋的。
在他洗澡的时候,陆星月给已经去学校的陆星曜打了个电话,问了些他最近的相关事宜,还有学费数目。陆星曜说学费和生活费他自己都赚够了,不用她给钱。陆星月知道他这人的性子,便打消了给他转钱的念头,然后让他钱不够了再说,陆星曜说了声好。
陆星月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告诉陆星曜如今自己的现状。让他知道也不能解决什么问题,只是徒增他的烦恼罢了。
陆星月挂掉电话,发现有周叔的短信,只有两个字:走了。
应该是说江漾的妈妈走了,陆星月看到心里并没有表现的那般平静,她胳膊肘支在腿上,双手交握抵住额头。
她很清楚,江妈妈暂时离开并不代表万事大吉。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江漾实在太单纯,思维也很简单。在他那儿,是只要喜欢就可以一直在一起的。不管以后能不能继续留在江漾身边,有些事陆星月不想让他知道。因为对于江漾来说,那个女人是爱他,他也爱的妈妈。他不会相信他的妈妈会如此厌恶他喜欢的人。
就算让他知道了,他也只会陷入怀疑和困苦之中,完全没有办法理解。除了愈发加深她跟江妈妈之间的矛盾,真的徒劳无益。
所以现在不管有多少痛苦和压力,她也只能一人承担。
跟江漾在一起之后,她早就预料到有这么一天的。
江漾洗好出来,脸被热气熏蒸的通红,头发还在湿哒哒的滴水,望向陆星月的时候,黑瞳乌亮水润,他软声道:“星月,我洗好啦。”
陆星月见状起身,拿干毛巾将他脑袋包住,给他擦了擦,又让他坐在凳子上,用吹风给他吹头发。
江家别墅都是常年恒温,在里面呆着很舒适。可陆星月这儿,外面有多热,她屋里只会更热。还没吹完,江漾就热得满脑袋汗,他想躲开不要继续了,陆星月却不让,柔声道:“房间里开了空调,不吹干就进去睡会头疼的。”
陆星月一般为了节约电费,一个人在家都是吹风扇。但江漾肯定是受不了这个苦,她也舍不得让江漾受苦。
江漾一听,登时来了精神,忙问:“房间,哪个房间?”
“我的。”
江漾乐颠颠的嘿笑一声。
给他吹好后,摸摸他的脑袋,让他先去已经凉爽下来的房间里呆着,陆星月出去给他把衣服洗了。
江漾的衣服都不能放进洗衣机,她便用手轻搓洗好晾在外面的阳台上,免得他明早起来没有衣服穿。
江漾以为她上厕所,结果好一会儿没见她进去,穿上拖鞋哒哒哒跑出来寻她。
陆星月刚晾好衣服正在擦手,江漾奔过去,竟然一把将她打横抱起,然后转身大步朝房间走去。
陆星月被他吓得差点叫出声,反应过来无语的笑了一下,“你又是哪里学来的?”
江漾得意的晃了晃脑袋,“电视上面。”
陆星月道:“这些你倒是学的快。”
江漾用脚推开房间,进去先将她放在床边坐下,然后他迫不及待的平躺在了她的床上,突然从鼻头重重哼了一声,“你骗我。”
陆星月起身把房门关了才坐回来,微微倾身,柔声问他:“嗯?我怎么骗你了?”
江漾睁圆眼睛望着她,“你当时说,你家床太小,要把我的腿锯掉了才能睡的。可是我明明就可以睡啊,你看你看。”
他晃动自己那双离床尾还有几公分距离的脚丫,示意陆星月瞅。
陆星月回忆了一下才记起确实有这么回事,没想到江漾能记的这么清楚,不由失笑,“那当然,我当时第一次见你,还没有喜欢上你呢,怎么能把你带回家。”
“啊……”江漾表情变得有几分失落,他爬起身来跪坐在床上对她道:“你那时候不喜欢我吗?可是,我第一次见到你,就很喜欢你了呀。”
陆星月闻言心里难以抑制的一阵悸动,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,才问:“你……见我第一面就很喜欢我了,所以后来才想和我一起玩儿?”
“嗯,是这样。”江漾点头认真的回答:“你突然出现,眼睛看着我的时候,我身体麻麻的,心跳得很快很快。”
陆星月想了想,半晌才怀疑的问道:“小少爷,你这是被我吓的吧?”
“不是不是,我有一点被吓到,但不是吓到才这样,你,你跟别人有些不一样,我,我,你……”江漾你你我我了半天,却实在表述不清自己当时的心绪了,他红着脸道:“反正,反正我就是舍不得走,还想要继续跟你见面。”
陆星月眸色温柔的回望他半天,抬手摸摸他发烫的面颊,弯起嘴角低笑了一声:“傻瓜。”
江漾拥着她一起躺下,两人身上都是同样的牛奶沐浴乳的香气,江漾的手搭在她的腰上,凑过来亲吻她,不一会儿他欺身压到陆星月身上,哀求的目光看着她,一脸想这样那样的表情。
陆星月不想扫他的兴,但她今天实在是没什么心情,便跟他说太累了,不想要做。
江漾虽然有些可惜,但还是乖乖的从她身上下去了。
陆星月的床不大,两人一起睡有点拥挤。她失眠的半夜,发现江漾翻身都有些施展不开,差点就从床上掉下去,还好陆星月一直盯着将他捞了一把。
天还没亮,周叔就来敲门,送了两套江漾换洗的衣服。
陆星月迟疑片刻,还是问了问他江妈妈的反应,周叔却不直接回答,只是告诉她:“我会尽量在夫人面前帮你的,只是你这边,也最好把少爷先劝回家去,情况才能缓一缓,否则以后只会更难办。”
陆星月低声应了,目送他下楼了才关门。
陆星月回到房间,发现江漾已经醒了,正拥着薄被坐在那儿揉眼睛。陆星月以为他昨晚肯定睡的不好,多少会哼唧两声,没想到江漾看到她之后,眉眼弯弯十分开心的对她说早安,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的样子。
陆星月让他去洗漱换衣,她去煮了面条当早饭,又煎了两个荷包蛋,一人一个。
再朴素简单不过的早餐,江漾却吃的很满足,一直说好吃好吃,最后连汤都喝干净了,还捂住嘴小小的打了个嗝。
见陆星月一直静静的盯着他,他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了,“我吃的太饱啦。”
陆星月抿唇无声冲着他笑了笑,起身收拾碗筷。
吃过早饭,陆星月打算出去菜市场买点新鲜的菜回来,原本是想让江漾在家里等她的,可江漾非跟她一起。
陆星月有些无奈,“菜场不比超市,地上很脏人也很多,你还是不要去了。”
江漾抱住她不肯撒手,“你去哪儿,我就去哪儿。”
陆星月着实拗不过他,只得将他这个跟屁虫带上了。到了菜市场,人来人往,喧闹嘈杂,扑面而来的市井之气。江漾之前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,一进去就新奇无比的睁大了一双眼睛,东张西望。
当然了,周围也有许多好奇打量他的目光。因为不论是穿着还是气质,他都仿佛与这里有种深深的违和感。
在陆星月还在担心他鞋子踩脏的时候,他已经兴高采烈的跑到了一家鱼摊前蹲下了,想用手去捞鱼玩。
摊主是个年纪不大的女人,原本在跟旁边的摊位的人在大着嗓门聊天,看到他之后立马过来招呼,也不知是不是错觉,语调都柔和了不少,“帅哥,想买鱼啊?”
江漾抬头看向身旁的陆星月,“星月,你要买鱼吗?”
陆星月着实不太会烧鱼,她摇摇头,江漾立马站起身来,腼腆的对摊主说道:“不好意思,我不买鱼,我只是看看。”
摊主忙道:“没关系,你看,你看。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,江漾已经牵着陆星月的手走了。
陆星月见他兴冲冲的这儿看看,那儿看看,还学着人家在菜摊前挑挑拣拣,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感觉,胸口又酸又涨又涩。
她一直都清醒的知道,她跟江漾不管是接触的生活圈子,还是生活水平,都有着天壤之别。只是之前她都在江家生活,这种差距感神奇的被隐藏了些。直到,昨天晚上江漾来到她的家里。每一处微小的细节都在时时刻刻的提醒她,她跟江漾之间原本有着的多么不可逾越的遥远距离。
她跟他如果不是之前那次意外的相遇,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她没有让江漾知道,其实她的内心是有些局促不安的。
可江漾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,这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,几乎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的人,从头到尾都自然而然的仿佛跟他在江家时候一样,没有抱怨浴室通风不好洗得太热,没有嫌床太小睡着不舒服,没有说早餐不够丰富,此时此刻身处菜市场的他,也照旧雀跃而开心着……他一句小小的嘀咕怨言都没有,反而乐在其中,好像真的只要有她在,他什么都可以满足。
他对她一如既往,是这般的赤诚而纯净。
“星月,快看我!”江漾拿着两颗小土豆,挡在眼前,歪头冲着她笑,唇红齿白,笑容灿然无邪。
陆星月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,“你想吃土豆吗,买几个吧。”
“好啊,我来挑我来挑!”江漾很积极的抢过挑菜的活儿。
拎着菜转身离开的时候江漾还在不住惊叹着:“哇,他们人真的好好,买土豆,还送给我这么多辣椒。”
陆星月实话告诉他:“那是因为你长得好,人家才送你。我平时来买都没有的。”
江漾听了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:“你长得这么美,为什么不送?为什么?为什么?为什么啊?”一连几个为什么,是很认真的在为陆星月抱不平了。他还纳闷的回头朝那个摊位看了一眼,陆星月生怕他跑回去问人家,忙将牵住他的手握紧了些,带着他去买别的东西。
回到家之后,陆星月先把排骨放进炖锅里煲上,然后在厨房里洗菜切菜准备,他精力十足的跟在她屁股后头转悠,想伸手帮忙。
地方本来就不大,他总在旁边碍事,陆星月想活动一下都转不开身了,便用筷子往他嘴里喂了一片用白糖腌的番茄,打发他出去坐着。
厨房里安静了会儿,陆星月以为他走了,就没在意。
突然,身后有什么东西砸在地面巨大的哐当声,还伴随着江漾的倒抽气。
陆星月吓得洗菜的手一抖,转过头去。
江漾就在她身后,脚边是电饭锅内胆还有撒了一地的米,可能是没拿稳,一下摔在地上了。江漾自己也被吓得不轻,双脚都成了外八,双手也还僵硬的张着。
见陆星月看过来,他偷偷觑她面色,一脸做错事的表情。
陆星月叹气,蹲下身去捡,“你干什么呢?”
江漾蹲下身同她一起将米给捧起来,放进一个大的空碗里,闷闷的说:“我想给你做饭吃。”
还亏得他把做饭的工具找对了,陆星月温声赞扬他:“很好,谢谢你。但是这里我来就成了,你出去坐着吧。”
江漾不情愿的哼唧两声,陆星月拿他没办法,她收拾好,把装米的大碗放在一边,又去米桶里面重新舀。虽然这掉在地上的米还是可以吃,但是她总觉得委屈了江漾。
江漾在旁看着,奇怪的咦了一声,“怎么不用刚才那些?”
陆星月道:“那些掉地上了。”
江漾阻止她继续舀米,将大碗里的米哗哗倒进了内胆,“掉在地上把灰洗干净就可以了嘛,不要浪费。”
他又走到水池边,自告奋勇,“我来洗,我来洗,我会洗得很干净的。我要做饭给你吃。”
陆星月注视着他额头上不停冒出来的汗珠,晶亮的眼睛,还有翘翘的嘴角,突感一阵如鲠在喉,偏开头视线朝着旁边避了避,才转回脸来笑了笑,努力的用很正常的语调说:“你会做吗?来,我教你怎么弄。”
准备工作做好之后,她陪江漾一起看了会儿电视。
客厅里,电风扇呼呼呼的吹着。手机突然有信息提示,陆星月看了一眼,是江越发的,让她想办法把江漾先弄回江家去。
陆星月气息乱了乱,将手机屏幕朝下搁在旁边。
江漾毫无察觉,一边小口小口啃着胡萝卜,一边对着那个比江家屏幕小了许多倍的电视聚精会神的看着。
还没看一个小时,电视突然就黑了,江漾轻轻啊了一声,转头看向陆星月,“电视坏掉了。”
“不是坏了,是停电了。”陆星月指了指同样停止转动的风扇。
这一片地区在夏天的时候电压容易不稳,经常停电。没有风扇,江漾不一会就热得浑身是汗了
一直没来电,所有的电器都无法使用,包括油烟机。不过还好饭已经熟了。陆星月中午炒菜的时候,厨房满是油烟,江漾被呛得咳嗽好几声,却怎么都赶不走。
午饭就是玉米胡萝卜排骨汤,炒土豆片,青椒肉丝,还有凉拌番茄。再家常不过了。
可是江漾吃着他自己做的饭,还有陆星月做的菜别提多开心,似乎比在江家时还吃得津津有味。陆星月却没什么胃口,坐在旁边拿着一把扇子给他扇风。
其实,停电后,她可以带着江漾打车去没停电的区域找个餐厅吃饭,但是她没有。
因为,她待会儿有话要跟江漾说。
吃完饭,又喝了两碗汤,江漾的衣服都汗湿透了。热水器用不了,陆星月用水壶烧水,给他洗了头发,又让他自己擦个澡,换身衣服。
他收拾好,出来寻陆星月。陆星月在厨房里洗碗,听到他的脚步声,顿了顿才开口轻声道:“江漾,我这儿一时半会来不了电,实在太热了,你还是先回家去吧,我打电话让周叔来接你好不好?”
江漾忙凑近了问她:“那你跟我一起回去吗?”
陆星月继续手里的动作,头也没回,“我……我这里的水管还没修好呢。还要等几天。”
江漾立马坚定的道:“那我也不走,我要在这里和你在一起。”
陆星月只觉得内心煎熬又痛苦,她回头,看着他道:“你妈妈才刚回国,你回去多陪陪她吧,你一直在我这儿,她……她或许生气。”
江漾傻乎乎的笑起来,“妈妈才不会呢,她知道我多喜欢你的。”
陆星月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翻涌的情绪,放下手里的洗碗布,黑眸定定的将他看着,“你不回家,我也会生气。”
陆星月绝对不是开玩笑的语气,江漾脸色都有些变了,他不安的掰着手指头,忐忑的问:“星月,你为什么会生气?你不喜欢我了吗?你,你为什么总是要赶我走?你……是不是,不想要我了?”
说到后面,他双眸湿漉漉的,泫然欲泣,陆星月跟他对视片刻,心口骤然绞痛,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。
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放柔声音说:“我没有不要你,只是这里太苦了,怕你过得不习惯。”
江漾使劲摇头,“我很习惯的,没有觉得苦。”
陆星月静了静,道:“我已经跟周叔打了电话,他马上就来了。你先跟他走,我这边处理好了,再回去找你。”
江漾听出了她语意里的坚决,积压在心中那种惴惴不安的情绪越扩越大,强忍了许久的眼泪扑簌簌的开始往下落,他望着陆星月克制着没出声,用手背胡乱的抹掉泪珠,转身就朝着陆星月房间走去,一句话哽咽得断断续续,“我,我困了,我去睡,睡觉了,你不要吵我。”
陆星月沉默的跟过去,他扑到床上躺下后,用被子将自己给紧紧裹住了。虽然被子薄,但是这么热的天裹着不得中暑?陆星月又气又心疼,让他松开,他不肯松。
“江漾!”
“不要吵我,不要吵我,我困啦!”江漾拉过被子将自己满是泪痕的脸也给盖住,好像这样做,就可以把不想听的话给通通阻拦在外边。
陆星月扯了半天都没扯开,算是领教了他执拗到令人头疼的性子。
她身心俱疲的坐在床边,眼眶一湿,也想哭了。遇上这样一个人,她到底该怎么办啊。
好在就在这时,她突然听到外面风扇开始转动的声音,来电了。她忙将屋内的空调给打开,让温度迅速降下来。
床上的人一动不动的,陆星月等了将近半个小时,才伸手去把被子拉下来,发现他已经睡着了,长长的眼睫还是湿哒哒的。
周叔给她打电话,“陆小姐,能过来接了吗?”
陆星月声音有些沙哑,“哭了,不肯走。这时候正睡着。”
周叔连声叹气,“这可怎么是好,僵持着下去也不是办法。”
陆星月五指攥紧,她鼓起勇气道:“周叔,我……能跟江夫人说两句吗?”
周叔那边静默了好一会儿,才低声道:“还是算了,她那脾气,你现在跟她多说一个字都是火上浇油。”
陆星月闭了闭眼,周叔道:“算了,我这边在尽力帮你。你再想想办法,”
办法……她哪来的办法,不管是对江妈妈,还是江漾,她真的无计可施。
江漾在陆星月的这里继续呆着不肯走,陆星月去哪儿他就步步紧跟到哪儿,她去上个厕所,他都在门外守着。陆星月稍稍跟他提回家的事情,他就装听不懂。
江妈妈对待江漾始终是可亲的一面,她不会破坏自己在江漾心中的形象,更不会让人强行来将他拖回家。
江妈妈不会对江漾怎么样,但是会对她动手。
又是五天的时间过去了,陆星月心想,自己早晚是要在这场拉锯战里四分五裂的。
“为什么还是没有人来修水管啊。星月,你不会是骗我的吧?”这天晚上睡觉前,江漾小声在她耳边嘟嚷着。
陆星月轻声道:“没有骗你,人家太忙了,还没有时间来。快睡吧。”
陆星月后半夜被江漾的呜咽声惊醒,她忙打开台灯,发现他眼睛还紧闭着,眼泪吧嗒吧嗒的从眼角滑落,脑袋不安的动着,像是做噩梦了。
陆星月将他推醒,江漾泪眼朦胧的醒来,惶惶然的将她看了好半晌,才一把用力的将她抱住。陆星月差点被他勒的差点喘不过气。
江漾犹带着哭腔的声音说:“我梦见你抛下我走了,我找了好久好久都找不到你……星月,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,我心里好害怕。”
“我在我在,我没有抛下你。”陆星月感到心酸,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,安抚他。
“星月,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跟我结婚啊?我,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。”
陆星月没出声了。
“星月,星月……”江漾不住的唤着她的名字,得不到她的回应,无比的心慌。他突然稍稍松开她一些,气息不稳的寻到她的唇深深吻住,动作有些急切的将她的睡裙往下扯。
陆星月的手轻轻推了一下,心一软最后还是由着他了。
等结束的时候,外面天色都有些微亮了。陆星月又累又睡不着,身上被他弄得一塌糊涂,她躺了会儿想起身去冲个澡,江漾猛地睁开眼睛,“你干什么去?”
陆星月说去冲澡,他就起身说要一起去。陆星月就不该答应他,洗着洗着又被他摁在墙上做了一次。好不容易回到床上后,她精疲力竭的睡过去了。
陆星月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快十点半了,她挣扎了一下才爬起来坐着,听到外面有水声响动。
她按了按跳痛的额角,喊了一声,“江漾,你在干什么?”
“星月,你醒了吗?”江漾应了一声,“我在洗衣服呢。”
洗衣服?这几天给他洗衣服的时候,他确实很积极的在旁边学。可是他生在江家,什么干过这种活儿。陆星月叹了口气,她说:“你放着,我来洗。”
她迅速换上衣服,穿上拖鞋走出去找他,发现他果然蹲在卫生间里洗她那件半夜被弄脏的睡裙,用手轻搓,像模像样的。陆星月蹲下身去,摸摸他的脑袋,想接过来自己洗,却听他炫耀,“我会洗我会洗,没什么难哒!”
陆星月忍不住好笑。就在这时,门突然被敲响。
陆星月惊得心口突突一跳,江漾抬起头诶了一声,说道:“星月你快去开门,我打电话让人送午饭过来了。”
“饭?你定的?”陆星月身体这才稍微放松了些。
“嗯!你醒了肯定会饿。”
陆星月很惊奇,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报对地址的,她跑过去将门打开。
门外不是送餐的,是江漾的妈妈,还有周叔。
陆星月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冷下来,下意识里后退了两步。江妈妈妆容精致,衣裙靓丽,站在门口目光冰冷的打量她一眼,才迈着步子踏进她这所如有热浪蒸腾的简陋出租屋。陆星月朝旁边让了让。
周叔向陆星月使眼色,他刚才不方便打电话,便给陆星月发了信息,可是好半天都没接到她的回信。陆星月根本没注意到周叔担忧的目光,她紧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看着江妈妈踩着高跟鞋,一步一步的循着水声朝着洗手间靠近,只觉得心中一片荒凉。偏偏在这个时候来,陆星月相信,这真是老天要灭她了。
江漾正重新接清水准备再洗一遍,突然感到气氛有些不对,他抬手擦了擦被溅到脸上的水,转头奇怪的朝着门外望去,正好对上了江妈妈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脸。
江妈妈心都碎了,声音发颤,“儿子,你,你这是在干什么呢?”
江漾见到她露出意外又惊喜的神色,“妈妈,你怎么来了?”他甩了甩手上的水,穿着被完全打湿的拖鞋,哒哒哒的走到江妈妈身前,笑容灿烂的道:“我在洗衣服呀。”他想了想,潜意识里又赶紧补充了一句,“之前都是星月给我洗的,我今天第一次洗,很简单的。”
江妈妈却根本不想再听这些了,她感觉自己气血翻涌,几乎要晕厥过去了。
她用力的闭眼缓了好半天,才一把抓住江漾的手腕,“走,妈妈带你回家。”
江漾眼睛飞快瞟了眼静静站在一边的陆星月,甩开她的手,摇头:“我在这里挺好的,我不想回去。”
江妈妈注意到了他的视线,胸口重重起伏两下,才压抑着怒火对他露出一个笑,缓声道:“别担心,她会跟我们一起回去。”
车子行驶在回江家的路上,车内的空气几乎要凝滞了。就算满怀开心如江漾也渐渐的察觉到了一点不对,有些坐立不安起来,紧紧牵着陆星月的手扣住。
江妈妈感觉到了江漾的反常,又生气又心痛,她缓了脸色,同他讲起在国外的一些趣事,自如的说笑起来,江漾这才渐渐的放松了些。
回到江家,原本在干活的小茹飞快的冲过来帮江妈妈拎包,然后落后了一步,目光十分担心的对陆星月对视一眼。
她高高兴兴的去看了决赛,看到江舟不负众望拿了冠军,哪里知道一回来,天都变了。
这几日家里低气压,阴云重重,她们几个大气都不敢喘。
今天陆星月是回来了,可是她心里还是有很不好的预感,她也跟着着急。这些天周叔都被骂的狗血喷头,她就更加什么也帮不了。
陆星月知道她关心,但是也不好说什么,冲着她小幅度摇了摇头,随着江漾一起进去了。
她知道,待会儿还有一场“和平相处”的戏要演。
果然,到了晚上江漾睡之前,江妈妈虽然没怎么跟她说话,但都表现的非常和气。陆星月好不容易把江漾给哄睡了,才起身去了书房,江妈妈早在那儿等着她了。
憋了整日的滔天怒气,江妈妈的脸色着实好看不到哪里去。
她实在不想多看陆星月一眼,直接开门见山,“我知道你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,为了钱是不是?”她将一张支票扔到陆星月的面前,“八百万,足够你挥霍一辈子了。现在立马拿了,搬家离开这座城市,有多远走多远!只要永远都别出现在江漾面前。”
陆星月低头看了眼脚边的支票,她没想到,自己的身价会比想象的高多了。
陆星月抬眸看向她,表情已经无法平静。
“江夫人,我知道您现在无比痛恨我,但是,我不能离开,江漾找不到我会难过。”
“他就算难过,也只是一时的,我相信你走了,他会很快走出来。这些事,就不用你再管了。”江妈妈冷睨着她,讥讽道:“怎么?你这是嫌钱不够?”
陆星月没有去理睬她后面那句话,喉咙艰涩的滚动了一下,才对她道:“江夫人,您对我有误会,一直觉得是我引/诱江漾,但我真的没有,我也没有欺骗他的感情。我希望,您能对自己的儿子稍微多一些了解。他确实懵懂纯真了些,却不是真的三两岁的孩子。他甚至比其他人更有自己的想法,更加的固执。您身为他的家长,他的母亲,可以去找他聊一聊,倾听一下他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。”
江妈妈不可思议的看着她道:“陆小姐,你这是在教训我这个做母亲的不够尽心不够了解儿子?!”
“您误解了,我没有这个意思。”
江妈妈怒极反笑,“你一个心术不正想要玩弄我儿子的女人,竟然还能把话说的这么冠冕堂皇,如果不是你给他灌输洗脑,他现在会对你这么言听计从,死心塌地!?大热天的你还让他留在你那里受尽了罪,还支使他给你洗衣服??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干过这种粗活?你把我儿子当什么了?!!”
陆星月指尖战栗,红着眼睛道:“江漾这样是因为喜欢我,您这样曲解他对我的感情,江漾知道了也会伤心的。”
“你难道还想告诉他,让他给你做主吗?”江妈妈冷笑:“我告诉你,你不过是他人生中的一个污点,将你抹掉他就会忘了你。但是我不一样,不管发生什么,我都是他的妈妈!就算我当着他的面将他赶走,你以为他还会恨我不成?”
她说很对,所以陆星月从来没想过让江漾知道这件事。江漾是喜欢她,但是她不会不自量力的去跟江妈妈拼在他心里的地位。不管如何,最后受伤的都是江漾。
陆星月心底涌出无尽的悲哀,她真的感觉自己的现在就仿佛身在一处悬崖峭壁,四面都是无尽的深渊,她走投无路。
她眼中含泪,对江妈妈哀求道:“江夫人,我对江漾是真的,我很爱他。要我怎么做,您才肯相信我?请……给我一个机会吧。”
“机会?继续害我儿子的机会?”江妈妈抱起双臂,秀美的眼眸如刀般锐利冷冽,“陆小姐,你以为我现在是跟你商量吗?拿上钱赶紧走,否则,我会让你后悔。”
陆星月静默了良久,才蹭掉了眼角的泪珠,低声开口:“对不起,我不能离开江漾。”
江妈妈安静的注视她片刻,手指轻轻的敲了几下书桌,最后只缓缓说了两个字,“很好。”
曾经梦寐以求的支票如今却仿佛洪水猛兽,让陆星月避之不及,她最后没再多看一眼,转身下楼了。她回到自己的房间,跌坐在床边,就这样枯坐了一夜。
早上,坐在一起吃早餐。餐桌上摆满了一桌精致的餐点,陆星月低头搅着碗里的小米粥,一直很沉默。江妈妈就看到江漾自己都还一口没吃,就在那殷勤的剥鸡蛋递给陆星月,她儿子什么时候这么伺候过人?现在却又是会洗衣服又是剥鸡蛋,江妈妈只觉得一阵头疼欲裂,心里才刚压下去的火气愈发的旺盛。
陆星月怔了好半天才回神,没接鸡蛋,让他自己吃了。
饭后,江妈妈对江漾说,“江漾,还记得上次你爸爸带你见的那个林伯伯吗,他女儿生日,请我们过去玩几天,待会儿跟妈妈一起去好不好?”
江漾点头道:“好啊,不过我要带星月一起去。”
江妈妈似乎已经预料他会这么说,笑着道:“可是人家这回只邀请了我们,多带人就不礼貌了,不如等下次吧,下次有机会再带她一起去?”
江漾一听不干了,“那妈妈你去吧,我不去了。”
“可是林伯伯一直念叨你呢。儿子,要给林伯伯面子的。”
陆星月低垂着眼眸,没吭声。江漾见状握住她的手,转头又对江妈妈商量道:“那我来给林伯伯打电话,我就说我跟星月都快结婚啦,带去他们看看,没关系的吧?”
江妈妈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,她瞪大眼睛:“结、结婚???”
“对啊。”江漾认真的道:“我要和星月结婚的。”
江妈妈差点就丢掉所有的涵养拍桌而起,她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,才问他:“是她说要和你结婚的?”
江漾眨了眨眼,道:“当然是我,我要跟她在一起一辈子的。”
陆星月已经不想去看江妈妈是怎样的表情了,她清楚,就算江漾自己说了结婚的事情是他提的,江妈妈也不会相信了,只会以为她手段高明,蛊/惑了她儿子。如同周叔所说,她跟江妈妈说话唯一的作用,只有火上浇油。
这天最终谁都没有去那个林伯伯家。陆星月又浑浑噩噩的在江家呆了三天,每天又要承受江妈妈愈来愈冷沉的视线,又要强打起精神应付什么都不知道的江漾,苦心竭力的说服他自己暂时不能跟他一起睡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,她只能拼了命的在江漾身边多熬点时间。
这天早上,她浑身酸软的爬起床来,去卫生间洗漱一番,然后坐在床边发呆。她感觉自己身体隐隐有些不舒服,可又说不出上来。
而且也不知什么原因,心脏蓦地越跳越快。
或许……是因为这几天江妈妈表现都太冷静了,她此时突然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。那种风雨欲来的感觉,令她十分难安。
就像是在验证着什么似的,她的手机响起来。
陆星月心里咯噔了一下,看来电显示,是陆星曜的班主任。
这才开学,班主任联系她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情,可是陆星月还是瞬间白了一张脸,她手指发抖的接下电话。
接通后她听了一会儿,陡然就从床边站起来,脑子猛地一阵眩晕,她忍着眼前阵阵发黑,不敢相信的问:“老师,陆星曜在学校干什么了,您再说一遍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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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星月又给他找了条新毛巾,把沐浴乳还有洗发水摆在他旁边。也不知道这些超市里的打折用品他能不能用的惯。
江漾却好像不觉得有什么,他因为能留下来,脸上一直都是喜滋滋的。
在他洗澡的时候,陆星月给已经去学校的陆星曜打了个电话,问了些他最近的相关事宜,还有学费数目。陆星曜说学费和生活费他自己都赚够了,不用她给钱。陆星月知道他这人的性子,便打消了给他转钱的念头,然后让他钱不够了再说,陆星曜说了声好。
陆星月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告诉陆星曜如今自己的现状。让他知道也不能解决什么问题,只是徒增他的烦恼罢了。
陆星月挂掉电话,发现有周叔的短信,只有两个字:走了。
应该是说江漾的妈妈走了,陆星月看到心里并没有表现的那般平静,她胳膊肘支在腿上,双手交握抵住额头。
她很清楚,江妈妈暂时离开并不代表万事大吉。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。
江漾实在太单纯,思维也很简单。在他那儿,是只要喜欢就可以一直在一起的。不管以后能不能继续留在江漾身边,有些事陆星月不想让他知道。因为对于江漾来说,那个女人是爱他,他也爱的妈妈。他不会相信他的妈妈会如此厌恶他喜欢的人。
就算让他知道了,他也只会陷入怀疑和困苦之中,完全没有办法理解。除了愈发加深她跟江妈妈之间的矛盾,真的徒劳无益。
所以现在不管有多少痛苦和压力,她也只能一人承担。
跟江漾在一起之后,她早就预料到有这么一天的。
江漾洗好出来,脸被热气熏蒸的通红,头发还在湿哒哒的滴水,望向陆星月的时候,黑瞳乌亮水润,他软声道:“星月,我洗好啦。”
陆星月见状起身,拿干毛巾将他脑袋包住,给他擦了擦,又让他坐在凳子上,用吹风给他吹头发。
江家别墅都是常年恒温,在里面呆着很舒适。可陆星月这儿,外面有多热,她屋里只会更热。还没吹完,江漾就热得满脑袋汗,他想躲开不要继续了,陆星月却不让,柔声道:“房间里开了空调,不吹干就进去睡会头疼的。”
陆星月一般为了节约电费,一个人在家都是吹风扇。但江漾肯定是受不了这个苦,她也舍不得让江漾受苦。
江漾一听,登时来了精神,忙问:“房间,哪个房间?”
“我的。”
江漾乐颠颠的嘿笑一声。
给他吹好后,摸摸他的脑袋,让他先去已经凉爽下来的房间里呆着,陆星月出去给他把衣服洗了。
江漾的衣服都不能放进洗衣机,她便用手轻搓洗好晾在外面的阳台上,免得他明早起来没有衣服穿。
江漾以为她上厕所,结果好一会儿没见她进去,穿上拖鞋哒哒哒跑出来寻她。
陆星月刚晾好衣服正在擦手,江漾奔过去,竟然一把将她打横抱起,然后转身大步朝房间走去。
陆星月被他吓得差点叫出声,反应过来无语的笑了一下,“你又是哪里学来的?”
江漾得意的晃了晃脑袋,“电视上面。”
陆星月道:“这些你倒是学的快。”
江漾用脚推开房间,进去先将她放在床边坐下,然后他迫不及待的平躺在了她的床上,突然从鼻头重重哼了一声,“你骗我。”
陆星月起身把房门关了才坐回来,微微倾身,柔声问他:“嗯?我怎么骗你了?”
江漾睁圆眼睛望着她,“你当时说,你家床太小,要把我的腿锯掉了才能睡的。可是我明明就可以睡啊,你看你看。”
他晃动自己那双离床尾还有几公分距离的脚丫,示意陆星月瞅。
陆星月回忆了一下才记起确实有这么回事,没想到江漾能记的这么清楚,不由失笑,“那当然,我当时第一次见你,还没有喜欢上你呢,怎么能把你带回家。”
“啊……”江漾表情变得有几分失落,他爬起身来跪坐在床上对她道:“你那时候不喜欢我吗?可是,我第一次见到你,就很喜欢你了呀。”
陆星月闻言心里难以抑制的一阵悸动,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,才问:“你……见我第一面就很喜欢我了,所以后来才想和我一起玩儿?”
“嗯,是这样。”江漾点头认真的回答:“你突然出现,眼睛看着我的时候,我身体麻麻的,心跳得很快很快。”
陆星月想了想,半晌才怀疑的问道:“小少爷,你这是被我吓的吧?”
“不是不是,我有一点被吓到,但不是吓到才这样,你,你跟别人有些不一样,我,我,你……”江漾你你我我了半天,却实在表述不清自己当时的心绪了,他红着脸道:“反正,反正我就是舍不得走,还想要继续跟你见面。”
陆星月眸色温柔的回望他半天,抬手摸摸他发烫的面颊,弯起嘴角低笑了一声:“傻瓜。”
江漾拥着她一起躺下,两人身上都是同样的牛奶沐浴乳的香气,江漾的手搭在她的腰上,凑过来亲吻她,不一会儿他欺身压到陆星月身上,哀求的目光看着她,一脸想这样那样的表情。
陆星月不想扫他的兴,但她今天实在是没什么心情,便跟他说太累了,不想要做。
江漾虽然有些可惜,但还是乖乖的从她身上下去了。
陆星月的床不大,两人一起睡有点拥挤。她失眠的半夜,发现江漾翻身都有些施展不开,差点就从床上掉下去,还好陆星月一直盯着将他捞了一把。
天还没亮,周叔就来敲门,送了两套江漾换洗的衣服。
陆星月迟疑片刻,还是问了问他江妈妈的反应,周叔却不直接回答,只是告诉她:“我会尽量在夫人面前帮你的,只是你这边,也最好把少爷先劝回家去,情况才能缓一缓,否则以后只会更难办。”
陆星月低声应了,目送他下楼了才关门。
陆星月回到房间,发现江漾已经醒了,正拥着薄被坐在那儿揉眼睛。陆星月以为他昨晚肯定睡的不好,多少会哼唧两声,没想到江漾看到她之后,眉眼弯弯十分开心的对她说早安,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的样子。
陆星月让他去洗漱换衣,她去煮了面条当早饭,又煎了两个荷包蛋,一人一个。
再朴素简单不过的早餐,江漾却吃的很满足,一直说好吃好吃,最后连汤都喝干净了,还捂住嘴小小的打了个嗝。
见陆星月一直静静的盯着他,他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了,“我吃的太饱啦。”
陆星月抿唇无声冲着他笑了笑,起身收拾碗筷。
吃过早饭,陆星月打算出去菜市场买点新鲜的菜回来,原本是想让江漾在家里等她的,可江漾非跟她一起。
陆星月有些无奈,“菜场不比超市,地上很脏人也很多,你还是不要去了。”
江漾抱住她不肯撒手,“你去哪儿,我就去哪儿。”
陆星月着实拗不过他,只得将他这个跟屁虫带上了。到了菜市场,人来人往,喧闹嘈杂,扑面而来的市井之气。江漾之前从来没来过这种地方,一进去就新奇无比的睁大了一双眼睛,东张西望。
当然了,周围也有许多好奇打量他的目光。因为不论是穿着还是气质,他都仿佛与这里有种深深的违和感。
在陆星月还在担心他鞋子踩脏的时候,他已经兴高采烈的跑到了一家鱼摊前蹲下了,想用手去捞鱼玩。
摊主是个年纪不大的女人,原本在跟旁边的摊位的人在大着嗓门聊天,看到他之后立马过来招呼,也不知是不是错觉,语调都柔和了不少,“帅哥,想买鱼啊?”
江漾抬头看向身旁的陆星月,“星月,你要买鱼吗?”
陆星月着实不太会烧鱼,她摇摇头,江漾立马站起身来,腼腆的对摊主说道:“不好意思,我不买鱼,我只是看看。”
摊主忙道:“没关系,你看,你看。”
她的话还没说完,江漾已经牵着陆星月的手走了。
陆星月见他兴冲冲的这儿看看,那儿看看,还学着人家在菜摊前挑挑拣拣,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感觉,胸口又酸又涨又涩。
她一直都清醒的知道,她跟江漾不管是接触的生活圈子,还是生活水平,都有着天壤之别。只是之前她都在江家生活,这种差距感神奇的被隐藏了些。直到,昨天晚上江漾来到她的家里。每一处微小的细节都在时时刻刻的提醒她,她跟江漾之间原本有着的多么不可逾越的遥远距离。
她跟他如果不是之前那次意外的相遇,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。
她没有让江漾知道,其实她的内心是有些局促不安的。
可江漾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,这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,几乎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的人,从头到尾都自然而然的仿佛跟他在江家时候一样,没有抱怨浴室通风不好洗得太热,没有嫌床太小睡着不舒服,没有说早餐不够丰富,此时此刻身处菜市场的他,也照旧雀跃而开心着……他一句小小的嘀咕怨言都没有,反而乐在其中,好像真的只要有她在,他什么都可以满足。
他对她一如既往,是这般的赤诚而纯净。
“星月,快看我!”江漾拿着两颗小土豆,挡在眼前,歪头冲着她笑,唇红齿白,笑容灿然无邪。
陆星月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,“你想吃土豆吗,买几个吧。”
“好啊,我来挑我来挑!”江漾很积极的抢过挑菜的活儿。
拎着菜转身离开的时候江漾还在不住惊叹着:“哇,他们人真的好好,买土豆,还送给我这么多辣椒。”
陆星月实话告诉他:“那是因为你长得好,人家才送你。我平时来买都没有的。”
江漾听了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:“你长得这么美,为什么不送?为什么?为什么?为什么啊?”一连几个为什么,是很认真的在为陆星月抱不平了。他还纳闷的回头朝那个摊位看了一眼,陆星月生怕他跑回去问人家,忙将牵住他的手握紧了些,带着他去买别的东西。
回到家之后,陆星月先把排骨放进炖锅里煲上,然后在厨房里洗菜切菜准备,他精力十足的跟在她屁股后头转悠,想伸手帮忙。
地方本来就不大,他总在旁边碍事,陆星月想活动一下都转不开身了,便用筷子往他嘴里喂了一片用白糖腌的番茄,打发他出去坐着。
厨房里安静了会儿,陆星月以为他走了,就没在意。
突然,身后有什么东西砸在地面巨大的哐当声,还伴随着江漾的倒抽气。
陆星月吓得洗菜的手一抖,转过头去。
江漾就在她身后,脚边是电饭锅内胆还有撒了一地的米,可能是没拿稳,一下摔在地上了。江漾自己也被吓得不轻,双脚都成了外八,双手也还僵硬的张着。
见陆星月看过来,他偷偷觑她面色,一脸做错事的表情。
陆星月叹气,蹲下身去捡,“你干什么呢?”
江漾蹲下身同她一起将米给捧起来,放进一个大的空碗里,闷闷的说:“我想给你做饭吃。”
还亏得他把做饭的工具找对了,陆星月温声赞扬他:“很好,谢谢你。但是这里我来就成了,你出去坐着吧。”
江漾不情愿的哼唧两声,陆星月拿他没办法,她收拾好,把装米的大碗放在一边,又去米桶里面重新舀。虽然这掉在地上的米还是可以吃,但是她总觉得委屈了江漾。
江漾在旁看着,奇怪的咦了一声,“怎么不用刚才那些?”
陆星月道:“那些掉地上了。”
江漾阻止她继续舀米,将大碗里的米哗哗倒进了内胆,“掉在地上把灰洗干净就可以了嘛,不要浪费。”
他又走到水池边,自告奋勇,“我来洗,我来洗,我会洗得很干净的。我要做饭给你吃。”
陆星月注视着他额头上不停冒出来的汗珠,晶亮的眼睛,还有翘翘的嘴角,突感一阵如鲠在喉,偏开头视线朝着旁边避了避,才转回脸来笑了笑,努力的用很正常的语调说:“你会做吗?来,我教你怎么弄。”
准备工作做好之后,她陪江漾一起看了会儿电视。
客厅里,电风扇呼呼呼的吹着。手机突然有信息提示,陆星月看了一眼,是江越发的,让她想办法把江漾先弄回江家去。
陆星月气息乱了乱,将手机屏幕朝下搁在旁边。
江漾毫无察觉,一边小口小口啃着胡萝卜,一边对着那个比江家屏幕小了许多倍的电视聚精会神的看着。
还没看一个小时,电视突然就黑了,江漾轻轻啊了一声,转头看向陆星月,“电视坏掉了。”
“不是坏了,是停电了。”陆星月指了指同样停止转动的风扇。
这一片地区在夏天的时候电压容易不稳,经常停电。没有风扇,江漾不一会就热得浑身是汗了
一直没来电,所有的电器都无法使用,包括油烟机。不过还好饭已经熟了。陆星月中午炒菜的时候,厨房满是油烟,江漾被呛得咳嗽好几声,却怎么都赶不走。
午饭就是玉米胡萝卜排骨汤,炒土豆片,青椒肉丝,还有凉拌番茄。再家常不过了。
可是江漾吃着他自己做的饭,还有陆星月做的菜别提多开心,似乎比在江家时还吃得津津有味。陆星月却没什么胃口,坐在旁边拿着一把扇子给他扇风。
其实,停电后,她可以带着江漾打车去没停电的区域找个餐厅吃饭,但是她没有。
因为,她待会儿有话要跟江漾说。
吃完饭,又喝了两碗汤,江漾的衣服都汗湿透了。热水器用不了,陆星月用水壶烧水,给他洗了头发,又让他自己擦个澡,换身衣服。
他收拾好,出来寻陆星月。陆星月在厨房里洗碗,听到他的脚步声,顿了顿才开口轻声道:“江漾,我这儿一时半会来不了电,实在太热了,你还是先回家去吧,我打电话让周叔来接你好不好?”
江漾忙凑近了问她:“那你跟我一起回去吗?”
陆星月继续手里的动作,头也没回,“我……我这里的水管还没修好呢。还要等几天。”
江漾立马坚定的道:“那我也不走,我要在这里和你在一起。”
陆星月只觉得内心煎熬又痛苦,她回头,看着他道:“你妈妈才刚回国,你回去多陪陪她吧,你一直在我这儿,她……她或许生气。”
江漾傻乎乎的笑起来,“妈妈才不会呢,她知道我多喜欢你的。”
陆星月努力的克制着自己翻涌的情绪,放下手里的洗碗布,黑眸定定的将他看着,“你不回家,我也会生气。”
陆星月绝对不是开玩笑的语气,江漾脸色都有些变了,他不安的掰着手指头,忐忑的问:“星月,你为什么会生气?你不喜欢我了吗?你,你为什么总是要赶我走?你……是不是,不想要我了?”
说到后面,他双眸湿漉漉的,泫然欲泣,陆星月跟他对视片刻,心口骤然绞痛,只觉得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。
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放柔声音说:“我没有不要你,只是这里太苦了,怕你过得不习惯。”
江漾使劲摇头,“我很习惯的,没有觉得苦。”
陆星月静了静,道:“我已经跟周叔打了电话,他马上就来了。你先跟他走,我这边处理好了,再回去找你。”
江漾听出了她语意里的坚决,积压在心中那种惴惴不安的情绪越扩越大,强忍了许久的眼泪扑簌簌的开始往下落,他望着陆星月克制着没出声,用手背胡乱的抹掉泪珠,转身就朝着陆星月房间走去,一句话哽咽得断断续续,“我,我困了,我去睡,睡觉了,你不要吵我。”
陆星月沉默的跟过去,他扑到床上躺下后,用被子将自己给紧紧裹住了。虽然被子薄,但是这么热的天裹着不得中暑?陆星月又气又心疼,让他松开,他不肯松。
“江漾!”
“不要吵我,不要吵我,我困啦!”江漾拉过被子将自己满是泪痕的脸也给盖住,好像这样做,就可以把不想听的话给通通阻拦在外边。
陆星月扯了半天都没扯开,算是领教了他执拗到令人头疼的性子。
她身心俱疲的坐在床边,眼眶一湿,也想哭了。遇上这样一个人,她到底该怎么办啊。
好在就在这时,她突然听到外面风扇开始转动的声音,来电了。她忙将屋内的空调给打开,让温度迅速降下来。
床上的人一动不动的,陆星月等了将近半个小时,才伸手去把被子拉下来,发现他已经睡着了,长长的眼睫还是湿哒哒的。
周叔给她打电话,“陆小姐,能过来接了吗?”
陆星月声音有些沙哑,“哭了,不肯走。这时候正睡着。”
周叔连声叹气,“这可怎么是好,僵持着下去也不是办法。”
陆星月五指攥紧,她鼓起勇气道:“周叔,我……能跟江夫人说两句吗?”
周叔那边静默了好一会儿,才低声道:“还是算了,她那脾气,你现在跟她多说一个字都是火上浇油。”
陆星月闭了闭眼,周叔道:“算了,我这边在尽力帮你。你再想想办法,”
办法……她哪来的办法,不管是对江妈妈,还是江漾,她真的无计可施。
江漾在陆星月的这里继续呆着不肯走,陆星月去哪儿他就步步紧跟到哪儿,她去上个厕所,他都在门外守着。陆星月稍稍跟他提回家的事情,他就装听不懂。
江妈妈对待江漾始终是可亲的一面,她不会破坏自己在江漾心中的形象,更不会让人强行来将他拖回家。
江妈妈不会对江漾怎么样,但是会对她动手。
又是五天的时间过去了,陆星月心想,自己早晚是要在这场拉锯战里四分五裂的。
“为什么还是没有人来修水管啊。星月,你不会是骗我的吧?”这天晚上睡觉前,江漾小声在她耳边嘟嚷着。
陆星月轻声道:“没有骗你,人家太忙了,还没有时间来。快睡吧。”
陆星月后半夜被江漾的呜咽声惊醒,她忙打开台灯,发现他眼睛还紧闭着,眼泪吧嗒吧嗒的从眼角滑落,脑袋不安的动着,像是做噩梦了。
陆星月将他推醒,江漾泪眼朦胧的醒来,惶惶然的将她看了好半晌,才一把用力的将她抱住。陆星月差点被他勒的差点喘不过气。
江漾犹带着哭腔的声音说:“我梦见你抛下我走了,我找了好久好久都找不到你……星月,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,我心里好害怕。”
“我在我在,我没有抛下你。”陆星月感到心酸,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,安抚他。
“星月,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跟我结婚啊?我,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。”
陆星月没出声了。
“星月,星月……”江漾不住的唤着她的名字,得不到她的回应,无比的心慌。他突然稍稍松开她一些,气息不稳的寻到她的唇深深吻住,动作有些急切的将她的睡裙往下扯。
陆星月的手轻轻推了一下,心一软最后还是由着他了。
等结束的时候,外面天色都有些微亮了。陆星月又累又睡不着,身上被他弄得一塌糊涂,她躺了会儿想起身去冲个澡,江漾猛地睁开眼睛,“你干什么去?”
陆星月说去冲澡,他就起身说要一起去。陆星月就不该答应他,洗着洗着又被他摁在墙上做了一次。好不容易回到床上后,她精疲力竭的睡过去了。
陆星月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快十点半了,她挣扎了一下才爬起来坐着,听到外面有水声响动。
她按了按跳痛的额角,喊了一声,“江漾,你在干什么?”
“星月,你醒了吗?”江漾应了一声,“我在洗衣服呢。”
洗衣服?这几天给他洗衣服的时候,他确实很积极的在旁边学。可是他生在江家,什么干过这种活儿。陆星月叹了口气,她说:“你放着,我来洗。”
她迅速换上衣服,穿上拖鞋走出去找他,发现他果然蹲在卫生间里洗她那件半夜被弄脏的睡裙,用手轻搓,像模像样的。陆星月蹲下身去,摸摸他的脑袋,想接过来自己洗,却听他炫耀,“我会洗我会洗,没什么难哒!”
陆星月忍不住好笑。就在这时,门突然被敲响。
陆星月惊得心口突突一跳,江漾抬起头诶了一声,说道:“星月你快去开门,我打电话让人送午饭过来了。”
“饭?你定的?”陆星月身体这才稍微放松了些。
“嗯!你醒了肯定会饿。”
陆星月很惊奇,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报对地址的,她跑过去将门打开。
门外不是送餐的,是江漾的妈妈,还有周叔。
陆星月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冷下来,下意识里后退了两步。江妈妈妆容精致,衣裙靓丽,站在门口目光冰冷的打量她一眼,才迈着步子踏进她这所如有热浪蒸腾的简陋出租屋。陆星月朝旁边让了让。
周叔向陆星月使眼色,他刚才不方便打电话,便给陆星月发了信息,可是好半天都没接到她的回信。陆星月根本没注意到周叔担忧的目光,她紧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看着江妈妈踩着高跟鞋,一步一步的循着水声朝着洗手间靠近,只觉得心中一片荒凉。偏偏在这个时候来,陆星月相信,这真是老天要灭她了。
江漾正重新接清水准备再洗一遍,突然感到气氛有些不对,他抬手擦了擦被溅到脸上的水,转头奇怪的朝着门外望去,正好对上了江妈妈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脸。
江妈妈心都碎了,声音发颤,“儿子,你,你这是在干什么呢?”
江漾见到她露出意外又惊喜的神色,“妈妈,你怎么来了?”他甩了甩手上的水,穿着被完全打湿的拖鞋,哒哒哒的走到江妈妈身前,笑容灿烂的道:“我在洗衣服呀。”他想了想,潜意识里又赶紧补充了一句,“之前都是星月给我洗的,我今天第一次洗,很简单的。”
江妈妈却根本不想再听这些了,她感觉自己气血翻涌,几乎要晕厥过去了。
她用力的闭眼缓了好半天,才一把抓住江漾的手腕,“走,妈妈带你回家。”
江漾眼睛飞快瞟了眼静静站在一边的陆星月,甩开她的手,摇头:“我在这里挺好的,我不想回去。”
江妈妈注意到了他的视线,胸口重重起伏两下,才压抑着怒火对他露出一个笑,缓声道:“别担心,她会跟我们一起回去。”
车子行驶在回江家的路上,车内的空气几乎要凝滞了。就算满怀开心如江漾也渐渐的察觉到了一点不对,有些坐立不安起来,紧紧牵着陆星月的手扣住。
江妈妈感觉到了江漾的反常,又生气又心痛,她缓了脸色,同他讲起在国外的一些趣事,自如的说笑起来,江漾这才渐渐的放松了些。
回到江家,原本在干活的小茹飞快的冲过来帮江妈妈拎包,然后落后了一步,目光十分担心的对陆星月对视一眼。
她高高兴兴的去看了决赛,看到江舟不负众望拿了冠军,哪里知道一回来,天都变了。
这几日家里低气压,阴云重重,她们几个大气都不敢喘。
今天陆星月是回来了,可是她心里还是有很不好的预感,她也跟着着急。这些天周叔都被骂的狗血喷头,她就更加什么也帮不了。
陆星月知道她关心,但是也不好说什么,冲着她小幅度摇了摇头,随着江漾一起进去了。
她知道,待会儿还有一场“和平相处”的戏要演。
果然,到了晚上江漾睡之前,江妈妈虽然没怎么跟她说话,但都表现的非常和气。陆星月好不容易把江漾给哄睡了,才起身去了书房,江妈妈早在那儿等着她了。
憋了整日的滔天怒气,江妈妈的脸色着实好看不到哪里去。
她实在不想多看陆星月一眼,直接开门见山,“我知道你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,为了钱是不是?”她将一张支票扔到陆星月的面前,“八百万,足够你挥霍一辈子了。现在立马拿了,搬家离开这座城市,有多远走多远!只要永远都别出现在江漾面前。”
陆星月低头看了眼脚边的支票,她没想到,自己的身价会比想象的高多了。
陆星月抬眸看向她,表情已经无法平静。
“江夫人,我知道您现在无比痛恨我,但是,我不能离开,江漾找不到我会难过。”
“他就算难过,也只是一时的,我相信你走了,他会很快走出来。这些事,就不用你再管了。”江妈妈冷睨着她,讥讽道:“怎么?你这是嫌钱不够?”
陆星月没有去理睬她后面那句话,喉咙艰涩的滚动了一下,才对她道:“江夫人,您对我有误会,一直觉得是我引/诱江漾,但我真的没有,我也没有欺骗他的感情。我希望,您能对自己的儿子稍微多一些了解。他确实懵懂纯真了些,却不是真的三两岁的孩子。他甚至比其他人更有自己的想法,更加的固执。您身为他的家长,他的母亲,可以去找他聊一聊,倾听一下他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。”
江妈妈不可思议的看着她道:“陆小姐,你这是在教训我这个做母亲的不够尽心不够了解儿子?!”
“您误解了,我没有这个意思。”
江妈妈怒极反笑,“你一个心术不正想要玩弄我儿子的女人,竟然还能把话说的这么冠冕堂皇,如果不是你给他灌输洗脑,他现在会对你这么言听计从,死心塌地!?大热天的你还让他留在你那里受尽了罪,还支使他给你洗衣服??他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干过这种粗活?你把我儿子当什么了?!!”
陆星月指尖战栗,红着眼睛道:“江漾这样是因为喜欢我,您这样曲解他对我的感情,江漾知道了也会伤心的。”
“你难道还想告诉他,让他给你做主吗?”江妈妈冷笑:“我告诉你,你不过是他人生中的一个污点,将你抹掉他就会忘了你。但是我不一样,不管发生什么,我都是他的妈妈!就算我当着他的面将他赶走,你以为他还会恨我不成?”
她说很对,所以陆星月从来没想过让江漾知道这件事。江漾是喜欢她,但是她不会不自量力的去跟江妈妈拼在他心里的地位。不管如何,最后受伤的都是江漾。
陆星月心底涌出无尽的悲哀,她真的感觉自己的现在就仿佛身在一处悬崖峭壁,四面都是无尽的深渊,她走投无路。
她眼中含泪,对江妈妈哀求道:“江夫人,我对江漾是真的,我很爱他。要我怎么做,您才肯相信我?请……给我一个机会吧。”
“机会?继续害我儿子的机会?”江妈妈抱起双臂,秀美的眼眸如刀般锐利冷冽,“陆小姐,你以为我现在是跟你商量吗?拿上钱赶紧走,否则,我会让你后悔。”
陆星月静默了良久,才蹭掉了眼角的泪珠,低声开口:“对不起,我不能离开江漾。”
江妈妈安静的注视她片刻,手指轻轻的敲了几下书桌,最后只缓缓说了两个字,“很好。”
曾经梦寐以求的支票如今却仿佛洪水猛兽,让陆星月避之不及,她最后没再多看一眼,转身下楼了。她回到自己的房间,跌坐在床边,就这样枯坐了一夜。
早上,坐在一起吃早餐。餐桌上摆满了一桌精致的餐点,陆星月低头搅着碗里的小米粥,一直很沉默。江妈妈就看到江漾自己都还一口没吃,就在那殷勤的剥鸡蛋递给陆星月,她儿子什么时候这么伺候过人?现在却又是会洗衣服又是剥鸡蛋,江妈妈只觉得一阵头疼欲裂,心里才刚压下去的火气愈发的旺盛。
陆星月怔了好半天才回神,没接鸡蛋,让他自己吃了。
饭后,江妈妈对江漾说,“江漾,还记得上次你爸爸带你见的那个林伯伯吗,他女儿生日,请我们过去玩几天,待会儿跟妈妈一起去好不好?”
江漾点头道:“好啊,不过我要带星月一起去。”
江妈妈似乎已经预料他会这么说,笑着道:“可是人家这回只邀请了我们,多带人就不礼貌了,不如等下次吧,下次有机会再带她一起去?”
江漾一听不干了,“那妈妈你去吧,我不去了。”
“可是林伯伯一直念叨你呢。儿子,要给林伯伯面子的。”
陆星月低垂着眼眸,没吭声。江漾见状握住她的手,转头又对江妈妈商量道:“那我来给林伯伯打电话,我就说我跟星月都快结婚啦,带去他们看看,没关系的吧?”
江妈妈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,她瞪大眼睛:“结、结婚???”
“对啊。”江漾认真的道:“我要和星月结婚的。”
江妈妈差点就丢掉所有的涵养拍桌而起,她嘴角狠狠抽动了一下,才问他:“是她说要和你结婚的?”
江漾眨了眨眼,道:“当然是我,我要跟她在一起一辈子的。”
陆星月已经不想去看江妈妈是怎样的表情了,她清楚,就算江漾自己说了结婚的事情是他提的,江妈妈也不会相信了,只会以为她手段高明,蛊/惑了她儿子。如同周叔所说,她跟江妈妈说话唯一的作用,只有火上浇油。
这天最终谁都没有去那个林伯伯家。陆星月又浑浑噩噩的在江家呆了三天,每天又要承受江妈妈愈来愈冷沉的视线,又要强打起精神应付什么都不知道的江漾,苦心竭力的说服他自己暂时不能跟他一起睡。
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,她只能拼了命的在江漾身边多熬点时间。
这天早上,她浑身酸软的爬起床来,去卫生间洗漱一番,然后坐在床边发呆。她感觉自己身体隐隐有些不舒服,可又说不出上来。
而且也不知什么原因,心脏蓦地越跳越快。
或许……是因为这几天江妈妈表现都太冷静了,她此时突然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。那种风雨欲来的感觉,令她十分难安。
就像是在验证着什么似的,她的手机响起来。
陆星月心里咯噔了一下,看来电显示,是陆星曜的班主任。
这才开学,班主任联系她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事情,可是陆星月还是瞬间白了一张脸,她手指发抖的接下电话。
接通后她听了一会儿,陡然就从床边站起来,脑子猛地一阵眩晕,她忍着眼前阵阵发黑,不敢相信的问:“老师,陆星曜在学校干什么了,您再说一遍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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